严峰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现场踏勘。
与严峰交谈,塔里木是永远的话题。
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清这位东方物探塔里木前线指挥部总工程师是怎样一个人。他平时没有“色彩”,缺少故事,甚至爱好也不多。只有站在熟悉的地震剖面前,走在已经坚守了27年的沙漠、大山之间,与朝夕相处的技术团队在一起时,人们才会看到那个神采飞扬、充满活力的严峰。
有人称严峰是个大专家:他直接参与完成的国家、集团公司各级科研项目就超过100项,这当中包括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二等奖;他在SEG年会上发表论文10余篇、论文被收入国家科技文库;他研究形成的控制方法大大提高了采集质量,在实践中形成的采集技术在全国推广……
但严峰自己却更愿意做一个塔里木的守望者,在不断破解各种地质谜团的探索中寻找着快乐。
走近严峰,在平凡中体会执著,在执著中追寻信念。
“我是搞物探技术的,就要扎根一线,解决现场问题”
有一阵子,塔里木的物探人中间流传这样一个段子:远看是民工,近看是民工,仔细一看,是严峰——这个明显有点调侃意味的段子,与严峰常年坚持深入生产一线有关。
2001年,国内投资最大、面积最广、勘探难度最高的迪那2山地三维物探项目启动。作为技术负责人,严峰在现场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月。一次,严峰带着技术人员到山地工区踏勘。看着弥漫的大雪和崎岖的山路,大家考虑严峰身体不好,就劝他:“您就在山下等着吧,我们上去就行了。”严峰说:“还是上去看看吧。哪有搞物探不到现场的?”就这样,在大伙儿的搀扶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天山,并最终坚持踏勘完工区。
几年后,严峰再次组织科技人员向库车山地发起冲锋。凭借多年的经验,库车山地攻关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功:地震资料一级品率从原来不足20%提高到60%。
熟悉严峰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出现问题不能过夜”。
2005年11月,为了尽快赶到塔东地区处理技术问题,严峰与几个同事驱车跑了700多公里的公路,又换车在沙漠里跑了6个多小时,赶到沙漠深处的工地时已是深夜两点多了,只好住在简易帐篷里。
深夜,沙漠里肆虐的寒风干燥而霸道,气温一下子降到零下十几摄氏度。严峰冻得实在睡不着,索性坐起来,裹着被子坐等天亮。第二天一大早,严峰就直接去查排列、看资料。在塔里木探区,开车一天跑上几百公里、上千公里是常事,沙漠、砾石、戈壁、山地,各种地形都有,不习惯的话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几年前一次车祸在严峰腰间留下的病根,使他没少吃苦头。只要是严峰上前线,司机都会早早地把腰后的垫子准备好。
每次到小队,严峰下车就直奔负责技术工作的解释组,首先看技术资料,其次与技术人员座谈,程序很固定。
“严总这个人,总是把自己当成小伙子……”已经50岁的人了,又是知名技术专家,身体还不好,不到现场行不行?
面对领导和同事的善意规劝,严峰明确地说:“物探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技术,技术人员不到现场怎么行?只有到现场我才有灵感。”
那年,乌什三维项目在施工中出现“感应”,资料接收受到严重干扰,小队紧急打电话求援。严峰赶到现场,一遍遍走过没膝深的积雪查看现场。这样,白天跑测线,晚上看资料,一干就是四五天,和野外队员一样,有时只能吃干馒头就榨菜……
小队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他说:“严总,休息会儿吧。”严峰说:“一个三维地震队停工一天,损失就是几十万元,真的是耽误不起,我知道你们比我还急啊!”
那天一大早,严峰又来到工地,猛然看到路边耸立的高压电线杆,灵感来了:是不是高压线引起的呢?他马上召集大伙儿围绕高压电线攻关,最终用中继站传输信号的办法避开了“感应”,地震队恢复了生产。
问题解决了。队上的技术人员和后勤留守人员排队为严峰送行:“严总是真正为我们解决问题来了!”
这时候,人们就想起了严峰的那句名言:搞物探技术的就是走遍千山万水、踏破千难万险,理清千头万绪、想出千方百计。
坚守27年成就“活资料库”
在塔里木探区,严峰被称为“活地图”、“资料库”。塔里木各种不同地区的表层结构、地质类型、以往资料情况、技术应用情况以及效果如何等等都装在他的脑子里,每次说起来都如数家珍。
一次,在组织塔东南地区的施工设计时,严峰明确提出要注意地下的结晶岩。有人背地里嘀咕:地下情况他能知道?
但施工一开始就证实了严峰的预言。由于提前已经做好准备,小队施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严峰后来告诉大家,自己在几年前就曾经到过那里,并关注过那个地区的资料。
对这一点,塔里木经理部副总工程师王乃建深有体会:“严峰熟悉塔里木的一草一木,对塔里木的边边角角都稔熟于胸,每次进行项目设计,大家都要征求他的意见。”
塔里木的勘探难题像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沙子一样成堆成山,但严峰一直信心坚定、执着不辍。
严峰说:“对塔里木认识一点,我们就要记录一点,而塔里木的未来就将在这点滴当中勾勒成形。”
塔中地区一直为地质学家所垂青。随着对这一地区地质认识的升华,塔里木油田公司决定重上塔中进行勘探。然而,在这个已经有过多次地震覆盖的地区进行技术攻关,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2005年,经过与油田公司广泛沟通,严峰决定大胆采用小面元地震采集技术,对大块沙漠分别进行精雕细刻。
又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又是多少次往返奔波……
随着三维勘探的逐步展开,塔中Ⅰ号构造带——以往被认定为没有油藏的断裂带,现在通过资料改善,专家们最终发现了在断裂带上发育的沉积坡折带。这一认识,为塔中地区的大突破奠定了坚实基础。如今,塔中地区的油气储量持续攀升,成为我国第一个奥陶系生物礁型超亿吨级大油气田,被美国石油地质家学会评为“2005年全球重大油气勘探新发现”。严峰直接参与的“大沙漠低信噪比地区地震采集方法研究”成果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世纪之交,塔里木油气勘探从沙漠转向山地,地质学家关注的目光转向了库车。在扑朔迷离的众多地震资料中,构造在哪里?油气在哪里?库车山地地震资料并不能满足地质解释的需要。严峰组织强大的技术阵容进行联合攻关,首次在地震勘探中采用卫星图片辅助设计,还收集了许多库车山地的老资料,以当时最先进的方法重新做静校正……几经攻关,克拉2构造最终浮出水面。
1998年1月20日,克拉2井喜获高产工业气流,标志着克拉2大型整装气田的诞生,成为西气东输的源头。
这一天,很少看电视的严峰,盯着电视画面凝坐良久……
上天难,入地更难,物探就是地质家探索地宫奥秘的眼睛。严峰坚信:塔里木这么大的盆地,目前找到的这点油气很难让人信服。只是当前认识还不到位、技术还不过关罢了。为此,严峰在塔里木坚守27年。
初见严峰的人,都会惊讶于他略带病容的文弱,这还是以前多年野外小队生活留下的纪念。直到今天,他右手的三个指头还接近僵化,不能自由伸屈。而他的身体已经只能适应新疆的气候,一旦出了新疆,关节炎、皮肤炎便一齐发作,让他苦不堪言。严峰自嘲说:“没办法,我这一辈子就只能交给塔里木了。”
“每个人碰出一点火花,合起来就能够照亮整个塔里木”
塔里木是一片热土,更是一个熔炉。多年来,严峰不仅成为东方物探公司在塔里木的技术领军人物,还带出了一支过硬的技术攻关团队。
对身边的技术人员,严峰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怕你想法有多怪,就怕你没想法。有了想法之后,我们可以再来论证是否可行。
塔里木经理部副总工程师陈学强现在还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做施工设计时的情景:“严总把任务交待清楚之后,就明确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先摸索,实在进行不下去再来找我。”
从整理资料到分析资料、设计调整方案,再到确定试验方案、生产因素以及对方案进一步优化等等,在严峰的点拨下,大学毕业不久的陈学强,在很短时间内就掌握了采集方法设计及野外技术支持的基本工作,并迅速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采集方法技术带头人。
严谨是每一名技术人员必备的素质。严峰经常告诫身边的技术人员:地震采集工作是一种高投入、高风险作业,动辄数千万资金、成百上千人,数据处理可以往复运算,野外采集是不可逆的,方法设计务必慎重再慎重。
大学毕业后就一直跟随严峰的刘新文谈到,自己在负责库车山地的采集攻关任务时,设计了一种大基距组合检波器压制噪声的攻关方法。而到了设计方案汇报时,严峰提出了两个问题:大基距对有效信号有多大影响?大基距高差如何控制?
其实,这些问题在方案设计时已经考虑在内并经过了理论计算,但严峰认为还不够,在这样复杂的地区必须有实际资料验证。按照他的要求,刘新文在野外预先安排了横向表层结构调查,并点点实测了部分检波点,然后向他汇报具体数据后,采集方案才进入实施阶段,并得到了较好的地震剖面。
在严峰的悉心指导下,一大批年轻技术人员成长为塔里木物探技术的顶梁柱。在严峰看来,每个人的一点火花,就会碰撞出一支火炬,而这支火炬能照亮整个塔里木。
让身边许多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严峰的乐观。2002年3月底的一天,严峰带人到却勒—中喀攻关地区进行实地考察和踏勘。途中,突然遭遇沙暴,风夹带着尘土和黄豆大的石头颗粒,像一团乌云般地扑过来并迅速将车包围,一阵剧烈的噼啪爆响声后,加厚的汽车挡风钢化玻璃转眼便碎成大花脸。几个人用衣服蒙着头,嘴里却还是被吹进不少沙土。过后,严峰幽默地说:“塔里木的沙土味道不错,绝对绿色环保!”
在生活方面,严峰也对身边的年轻人照顾有加。一次,219队解释组长意外受伤,队上紧急送往附近的且末医院。严峰无意中知道后,担心那边条件不好会耽误治疗,马上找人联系库尔勒最好的273医院,并连夜让医院派急救车到且末接病人,这一趟就是将近1000公里……
多年来,伴随着塔里木油田的发现和成长,严峰取得了丰硕的物探科研成果。但翻开一篇篇熠熠生辉的专业论文和技术成果报告,严峰的名字大多是躲在名不见经传的“小字辈”后面。而当东方物探特等劳动模范、杰出科技工作者、技术专家这些闪光的奖牌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严峰总是说,能在塔里木工作就是我最大的荣誉,塔里木给予我的比我付出的要多得多……
如今,随着塔里木探区库车山地攻关成功、塔中一号坡折带的探明,物探处处开花,许多勘探冷门已经变成勘探热点。此时,严峰和技术攻关团队又瞄准了新的目标!
一天,严峰的爱人问他:“你现在每天这么忙,退休以后呢?”严峰一怔,半晌才说:“这还真没想过。”过一会儿,他又认真地说:“反正不能离开塔里木!”